菜贱伤农 丰收带来的痛
今年,高台县巷道乡巷道村农民朱惠玲种的大白菜喜获丰收,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在巷道蔬菜批发市场,她倚在寒风中守着装满大白菜的农用三轮车,焦急地等待着买主。“三天时间了,连一车菜都卖不出去。一整天呆在市场上,连顿饭钱也挣不回,还得交两元市场管理费。”
她告诉记者:“去年每斤白菜2角钱、最低1角5还卖得好,现在价钱跌得厉害,最高时每斤7分钱,现在每斤6分钱也卖不出去,这满满一车菜还不值三四十元,连化肥的钱也收不回。”
今年我省张掖、天水及靖远、红古、临洮等地农民大量种植大白菜,总面积达25万亩,总产量110万吨,比去年增加了15万至20万吨。而全国大白菜普遍丰收,大白菜销售面临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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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说地头菜贱,市场上的菜理当便宜。可是今年兰州市民却感觉到菜篮子沉甸甸的。 | 像朱惠玲一样,民勤县薛百乡宋和村农民王菊英种洋葱更是“亏了血本”。
“我家的17亩地全部种植洋葱,1亩地光种子就花了300元钱,加上购买地膜、化肥、农药的费用和雇工工资,1亩地的成本就得1500多元。现在洋葱价格塌得厉害,1斤黄洋葱7分钱,现在都是按袋子卖,1袋子70多斤,才卖五六块钱,1亩地才能收回500元。”
雇了三四个农妇剥洋葱皮的高台县骆驼城乡西滩村农民王志杰,在暮色降临时还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他说:“现在白天时间越来越短了,寒气一天比一天重,再卖不掉这些洋葱,就冻烂化成水了。”
看着堆积如山的洋葱,王志杰说:“洋葱水分大,没法存放,我家10亩洋葱能装一个火车皮,就是挖个地窖也放不下,只好堆在这里。”
今年我省除了酒泉、嘉峪关洋葱主产区面积扩大外,河西地区张掖、武威、金昌以及白银的景泰、靖远也扩大了种植面积。全省洋葱种植面积由去年的13万亩扩大到18万亩,总产量由50万吨猛增到80万吨,由于供大于求,市场低迷,滞销亏损。
而前一段时间,兰州市红古区曾经出现了每斤胡萝卜3分钱、陇南蒜苗每斤8分钱还无人问津的现象。菜农蹲在地里孤独无助,只好把蔬菜一车一车倾倒在路边。
挥之不去的“农产品卖难”阴影,写在了农民的脸上。价值规律在蔬菜特别是在大白菜、洋葱身上的残酷现实,深深刺伤了沉浸在往日美好时光中的庄稼人。赔本赚吆喝,无疑是勤勤恳恳的菜农们这个冬日里最真实郁闷的写照。
菜价临冬就涨 市民“望价却步”
按说地头菜贱,市场上的菜理当便宜。可是今年兰州市民却感觉到菜篮子沉甸甸的。“听说大白菜烂在地里卖不出去,可是到菜市场的大白菜这几天涨到1斤9角钱,洋葱1斤6角,胡萝卜8角。”11月23日,在西关什字农贸市场买菜的李小玲埋怨说:“辣椒每斤涨到5块,韭黄涨到四块五,还没过年,菜怎么涨得这么贵?”
在兰州交通大学铁道校区食堂经营快餐盒饭的费英经理,每隔两三天就到张苏滩蔬菜批发市场批发蔬菜。她这几天急得焦头烂额:“最近蔬菜翻倍上涨。我是11月22日去批发的菜,甘肃地产芹菜1斤8角,大白菜、胡萝卜、莲花菜1斤4角5,番瓜1斤1块3,地产辣椒前半个月还是1斤6角到7角5,现在涨到1块8。学校规定食堂不能涨价,但菜价这么涨下去,我的经营成本都收不回来。”“菜贩们还劝我多存些菜,兰州和周边地区一旦下雪,菜价还会上涨。”
作为兰州市蔬菜市场“晴雨表”的张苏滩蔬菜批发市场,日成交量达150万公斤。据省物价局价格监测中心的监测数据显示,目前,兰州市场大部分蔬菜价格比去年同期平均上涨30%以上。
面对居高不下的菜价,餐饮业叫苦不迭。静宁路开饺子店的张先生告诉记者,最近菜价涨得快,饺子的成本上涨了30%,抵消了利润,饺子也只好跟着涨,客人们都嫌贵了。一些卖麻辣烫的店铺一串菜由原来的4角涨到6角。
连日来,记者追踪调查显示,市民普遍认为蔬菜等物价上涨对其生活水平不同程度地产生了影响,有不少市民表示会减少购物消费,菜价上扬打击了市民的消费欲望。而失业无业人员、下岗人员、学生以及农民工等偏弱势群体,对物价上涨的压力更是难以承受。
从地头到市场谁获利?
让我们看一下洋葱从地头拉到市场的交易流程。
武威黄羊镇运销商张行善,以每斤7分钱将8吨黄洋葱从农民手里收来,拉运到张苏滩蔬菜批发市场。他给记者算了一笔成本账:黄洋葱打包、装运、折损每斤增加成本3分钱,他再以1角3批发给市场批发商,平均每斤洋葱获利3分钱,1车净赚400多元钱。
张苏滩蔬菜批发市场的批发商李明,将黄洋葱批发价1斤变成1角七八,1斤洋葱净赚5分钱。他估算了一下,他的摊子好一点,每天能出售2至3吨,批发到临夏、天水、甘南等地,主要靠大批量批发赚钱。虽然今年洋葱价格低,不值钱,但他每天能净赚三四百元。据了解,经李明代办批发的洋葱,今年大概有300车,收入8万元。
而从临夏来贩洋葱的贩运大户马忠,又从李明处批发黄洋葱运销到临夏市场。他对记者说:“黄洋葱在这里批发价每斤1角七八,我拉到临夏以2角1分的价格批发给大、小商贩。”他说,临夏市场消费低,市场上1斤洋葱也能卖到四五角钱。
在永昌路蔬菜综合市场,一个南方口音的蔬菜零售户的黄洋葱1斤卖五六角钱,但他不肯透露进价。只是一个劲儿地强调,由于零售时间长,除去折损费,一筐50斤的洋葱才能赚10多块钱。
就这样,从地头到终端市场,经过经销商、批发商以及一道、二道菜贩、零售户等几经抬价,黄洋葱的价格涨了近8倍。
那么,究竟是谁从中获取了最大的利润呢?
张行善说:“运费是菜价的好几倍,今年春季1公升汽油4.2元,现在涨到5.1元,来一趟兰州光油费从300多元涨到了400多元。现在加的是0号油,过几天气温在零度以下,必须加负10号油,1公升要5.4元。”另外,我省蔬菜向外运输的车辆有90%来自外地,由于汽油涨价和南方限量加油等因素影响,致使公路运输成本上升,外地来兰运菜车辆骤减,通过公路外运蔬菜遇到困难,导致了地头洋葱、大白菜等蔬菜压田待售。
马忠则向记者嘟囔道:运输成本太高,除了汽油费,一路上的罚款太多,还得付三轮车装卸费100元、进市场工商管理费20元、停车费20元等,这些成本最终都得加到消费者头上。
永昌路蔬菜综合市场的零售户对记者说:“市民都骂我们把菜价抬高了,我们其实背了个虚名,钱都让批发商和二道菜贩挣走了。由于量少,我们不能直接从农民、运销商手里进菜,每天只能从二道菜贩手里进少量蔬菜。”
在张苏滩蔬菜批发市场,除了正常的交易外,还活跃着一批“菜霸”。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这些“菜霸”在收购外地运销商和近郊农民的蔬菜时,压级压价收购蔬菜,蔬菜运销商提的价格稍高,他们要么不让运销商的蔬菜进入市场,要么用武力迫使对方低价销售。他们低价收购了运销商的蔬菜后,转手又以高价批发给活跃在兰州市大街小巷的小商小贩们。
一位菜农感叹道:“养猪的不如杀猪的,杀猪的不如卖肉的。农民一年种菜的收入,还不如菜贩子拉运一两车赚得多。”
如何改变弱势地位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从地头到市场收购再到终端市场,菜农在菜价中是获利最小的一个群体,丰产并不意味着丰收。
“农民通常是根据前一期产品的供求和价格情况来决定本期的生产规模和方向,决策行为往往表现出较强的趋同性。”省农牧厅有关人士说,农民们经常一拥而上地生产前一期价格高的产品,又一哄而散地放弃生产价格下跌的产品,使农产品的短缺和过剩交替出现,造成种植的大起大落,限制了农民自身利益的发展。
“洋葱、大白菜是大众消费品,价格按正常翻三四倍应该合理,但今年的洋葱、大白菜等蔬菜从地头到餐桌涨了近9倍,这是不合理的。”西北民族大学经济研究所祁永安教授说,从深层次看,这是农产品产业链结构“倒置”,生产、流通、消费三方不是利益统一体,出现“中间环节压下一级抬上一级”现象,即菜贩子在地头收购时压级、压价,而在终端市场销售时抬高价格,从中牟取利益最大化。
“要改变中间环节在农产品市场交易中的垄断地位,就必须大力发展土生土长的农民专业合作组织。”省农牧厅农村合作经济指导处有关人士说,在市场经济环境下,只有发展和壮大农民专业合作组织,不仅可以和菜贩子进行价格谈判,保护农民利益,还可以进行农产品营销,减少中间环节,拉近自己和消费者之间的距离,成为真正的农产品市场供给者。
业内人员指出,农产品销售不仅受省内市场的影响,同样也受千里之外的国内、甚至国际市场的影响。去年洋葱卖到天价,1亩地收入达到七八千元甚至上万元,原因是主产区山东省受灾,国内市场供需紧张。今年全国洋葱丰产,我省农民盲目扩大种植,导致大量洋葱囤积产地。
要想让菜农走出“今天下雨,明天打伞”的怪圈,就必须建立起完善的信息平台与传播途径。政府应该下大力气建立功能齐全、覆盖面广的蔬菜供求信息网络,并为农民提供绿色通道、种植技术、培育品牌等方面的服务。
那么如何保护终端消费者的权益呢?有关人士建议,政府要密切关注市场价格动态,加强蔬菜批发市场管理,打击“欺行霸市”行为;有关部门应组织货源,引导和督促企业严格执行国家有关价格政策,稳定市场,平抑价格。 |